追忆故人王南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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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南屏的友情不单单是基于两人都是酷爱中国画的收藏家。翻阅厚厚的书信来往活页夹,发现我们两人的通信始于1967年。此前我已经认识他而且见过他部分的收藏。无论是我任华盛顿佛里尔艺术馆馆长时期(20世纪60年代初期) 还是任教于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之后(1965年起),我每年至少要到日本一趟参观中国画和日本画的展览并且和画商接触。我当年常是和同行好友Hu gh Wass结伴旅行。我们办起事来心里有数,迟早会有吃嫌了日本料理,想起中国佳肴便垂涎之日,那也就是移足台北或香港继续赏画买画之时了。台港两地对中国画的爱好者和收藏家有极大的吸引力,令人难以抗拒。每次出访都会有意外的惊喜和发现。在香港,我们总会住在新宁招待所,这是一间舒适和价钱相宜的小旅馆,位于铜锣湾利园酒店对面的希慎道。这间旅馆现在已被拆掉,在它的旧址耸立起一座贝聿铭设计的玻璃墙大楼。

为了妥善安排留港数天的活动,我们会先打电话给当地的收藏家和画商如张鼎臣、李国荣、何耀光、黃宝熙、马积祚、徐伯郊等等,而且绝对少不了王南屏。在1971年之前他和家人住在大坑道半山区的优雅公寓里,那房子也拆掉重建了。其后他搬至跑马地礼顿道,距离我们的旅馆很近,所以我们吃了一顿好菜之后,他家常是我们在香港的第一站。他每次都非常高兴地欢迎我们,展示他最新收藏到的画。他会一边舒展画卷,一边说话指点画上的印章及题跋给我们看,我则忙着写笔记和拍摄幻灯片。王南屏看画的眼光独到,知识渊博,令人折服。由于当年常有购入书画精品的机会,而且他的鉴赏力非凡,我们每次收获颇丰。我的旧笔记本里所记录的有近百张画,都是他历年来给我看过的,其中有几张曾在耶鲁大学的玉斋展览中陈列。

1970年,敏求精舍在香港举办了明清画展,王南屏是主办人之一。展览中有四件出自于他的收藏。说明书也提到展览目录的编撰尤得力于他。该年夏天,台北故宫博物院主持了一个空前的中国画国际专题研论会,敏求精舍的明清画展受到国际人士注意。研讨会结束后,许多与会者受这展览吸引,都到了香港观赏展览的精品。画展的策展人并安排各人有参观私人珍藏的机会。当时气氛热烈,大家交换意见及心得,辨别画作的真伪,我们更以一睹前所未见的精品珍藏为快,这确是当时一大盛会。

一般中国书画收藏家有时需卖出些画以致有能力买进别的画,王南屏亦不例外。有几件画就这样由他转卖给我。其中包括一件吴彬的大山水轴,据说该画是被分成数片由大陆偷入香港,当时为了省钱没好好裱接起来,后面托底的纸质很差,使得画变了色,所以很不美观。我买下后,重金请日本的裱画大师(黄鹤堂目黑三次)重裱。1970年,这画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专题研讨会拿出来展览,新裱的画十分夺目,王南屏重睹此画,似乎有点后悔当年脱手出售给我。1975年,他出版了他收藏过的明清书画册,其中有两件是转卖给了我的,另也包括了程青溪的《江山卧游图》,是我推荐给洛杉机博物馆向他购买的。

1972年,王南屏和儿子尔仁来美国加州造访,我很高兴有机会展示敝帚自珍的收藏。之后我们常在纽约或东京见面,间或通信和交换照片,两人一直保持联系。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1982年夏天在香港,当时他拿给我看些他新近购入的非常好的画。他给我最后一封信是1983年1月。十年后的今天,我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时光,既愉悦亦复伤逝!(中国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