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野碧:我的父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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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父亲只打过我一次,那还是我读初中时,和小伙伴吵闹,抓了一把沙子丢到他的碗里,然后一溜烟跑了。这事马上就被在学校当老师的父亲知道了,给我留下“一辈子的记忆”。

我不是个常规意义上的好孩子,因为除了读书成绩好,天性调皮捣蛋的我可没少让父亲省心。当时我们还住在学校教职工大院里,我的野性子是出了名的:偷摘邻居家的苹果、把前座女孩的辫子悄悄绑在椅子上……这样的捣蛋事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

但父亲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曾做过常德七中、常德一中的校长的他知道该怎样去教育我这个“坏小子”,原则就是自由而不放纵。父亲特别重视“德育”,如果一旦触碰到他的道德雷区,那他自然毫不留情,譬如上面说的“沙子事件”。

然而绝大多数情况下,面对少不经事的我做出的那些恶作剧,只要无伤大雅,他仅是瞪我两下,呵斥几句,和人家赔礼道歉,也就作罢了,他懂得有张有弛地呵护一个孩子的天性。

我的童年是我“野性子”的源头,那是一段和外婆共同度过的时光。不同于教职工大院里高高耸起的围墙,外婆家的门口就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大马路,马路旁是一座座高低不一、参差不齐的平房,住着各式各样,三教九流的“人物”。一声哨响,孩子们就像麻雀一样,纷纷从家里蹿出来,我人小,跑在最后头。

在街头,我们津津有味地奔跑追赶,活得生龙活虎。后来我总时不时地就想起在街头成长的时光,我对人的洞察力、对事物的判断力与对社会的初次认知都来源于此。如果说教职工大院让我开始有了规范意识,那么街头童年就让我懂得了规范之内的流动、规范之外的突破。而父亲则不动声色地见证着我的性格塑造,譬如道德、毅力、吃苦……其他则让它自然而然地向阳生长。

后来我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到“当时很好”的国企上班,自己“不安分”,考上北京理工大学研究生;然后在湖南长沙一所高校教书,又一次“不安分”成为上世纪80年代出国深造较早的那批人。之后在香港工作,创业后被人称为“B股之王”、写书、上电视做脱口秀节目……而父亲始终在一旁静静守护,支持着我一次又一次的选择。

 

胡野碧

 

在父亲的70岁寿辰上,我曾说我们是父子关系、师生关系,也是兄弟关系。爱护学生、关心学生的父亲被学生和家长亲切地称为“胡老爸”,在当地很受尊敬,我的调皮和会读书也有“名气”。当时别人就开玩笑,说父亲是“胡老八”(“胡老爸”谐音),就叫我为“胡老九”,叫着、叫着,这个外号居然在校园里被叫开了。

直到后来我也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尽可能地让他们自由地发展,而不是过多地约束她们。但我始终希望她们能够明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责任的,当你去追求一样东西时,你需要综合全面地去考虑。放眼于家庭之中,那就是对父母的责任感,尽可能地让他们开心一点。我也开始明白精神上的慰藉远比物质上的满足更能让父母舒心,尽可能地为他们创造一个美好的精神世界往往是最大的孝顺。而这些都是东方传统家庭观念的精髓。

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历史系的父亲,作为那个时代少有的大学生。在历史洪流中,因为富农阶级出生的缘故,默默无闻地当着一名高中政治老师,但是父亲极少抱怨,更多的是隐忍与谨慎,时代在他的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然而作为老派的知识分子,他始终坚信“知识改变命运”。他习惯并且擅长将对我的教育融入他的教学中。作为我诸多学科的启蒙者,他教给我政治常识、经济原理、哲学思辨……润物细无声地埋下一颗颗智慧的种子,但年少时候的我哪能够全然领会,只是后来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一点点地感悟到在人生起航之际,那些曾经让我一度昏昏欲睡的世界观、方法论是多么地深刻而凝练,面对潮起潮落、人是人非,永远怀有一颗平和之心,万物归一,无非“做人”二字。

1977年高考恢复后,父亲开始在当时任教的常德市七中挑选基础好的学生组成“尖子班”,让我们参加各种物理数学竞赛,将所有的精力用来帮助我们备战高考。两年后,父亲倾注心血的“尖子班”终于走上了高考考场,也就是在那一年,常德市七中第一次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在全市的高考成绩中超越常德市一中,名列全市第一。多年以来,这一直是父亲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记忆中,1979年高考的重点本科分数线是310分,当时只有15岁的我的高考成绩是370分。我拿着成绩单跑去见我的母亲。当时她是百货公司的会计,平时工作认真负责,还是那个年代的劳模,记忆中经常参加各种宣讲活动的母亲有着非常好的口才。

母亲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我,问“野碧,考得怎么样?”我开心得只是笑,还没等我回答,只见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一的,听到孩子可以上大学会伤心地流眼泪的母亲。因为我是那个时代少见的独生子,加之当时我才15岁,40公斤,一米五的身高,在许多人眼里都是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小萝卜头,母亲舍不得也不放心让我独自一人走这么远,担心我的生活自理能力,怕没人照顾我。

最终我按照母亲的意愿,将五个高考志愿填报的都是湖南大学。因为这所大学离常德家里近,而且还有父亲的学生在这里,可以照顾我。母亲,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她只是想尽全力来呵护自己的小孩。即使现在她不一定明白我从事的领域,但她还是会提醒我要去关心爱护员工。

然而考上湖南大学以后,我的心始终躁动不安,它渴望着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后来,我又考取了北京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成为国内第一批系统学习企业管理知识的学生。像四年前一样,母亲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我知道她有多爱我,就有多舍不得我。母亲明白自己儿子是只想要飞得更高更远的鸟儿,那根牵扯着的线必须被剪断。后来,我就飞去了北京,然后又飞往了国外,飞得越来越远,也飞得越来越高。

从国外留学回来,我最终选择留在了香港发展,一个既可以更好地发展事业又可以方便照顾二老的折中之地。无论是在欧洲的游学亦或是在香港的打拼,让我开始慢慢地明白人生其实就是一盘跳棋,唯有六个棋子全部都走入对方的六个空位中,你才会是最终的赢家,所谓的棋子就是你的事业、家庭、健康……这辈子,我一直在追求一种平衡,在下人生这盘跳棋。

(力量湖南微信公众号)

2019年9月8日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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